一辆货车装车只要四十分钟，却在你的厂区待了三个小时。码头上没有人觉得自己慢，也没有人在说谎。
两句话同时成立，是因为装货码头就是一个队列，而队列的表现和人们的直觉不一样。等待时间并不随码头的忙碌程度同步增长。它先是慢慢涨，然后突然飙升，一天里最后两辆车造成了大部分损失。
本文讲的是你自己的厂区，每一分钟都在你掌控之中：客户和运输公司的车来提货的出货码头，以及供应商送货的收货码头。这些小时让承运商损失了什么、费用条款该怎么写，已在货车等待费是什么，等多久才算合理中讨论。这里只问一件事：怎样把这些小时拿回来。
第一步，查清三个小时到底耗在哪里
"车在等"不是一个问题。一辆车的到访是一条链，任何一环都可能卡住：
| 环节 | 车在等什么 |
|---|---|
| 大门到装货位 | 空闲的装货位，或空闲的装货组 |
| 在装货位，开装之前 | 货物：未拣、未包装、顺序不对 |
| 装货 | 作业本身 |
| 装完之后 | 单据、清点、签字 |
| 装货位到大门 | 其他车辆、单一出口、保安检查 |
每个环节的解决办法不同，成本也相差悬殊。第二套装货组对等单据的车毫无帮助。更快的单据流程对等一个还没包装好的托盘的车也毫无帮助。
朱拉隆功大学的研究人员展示了修错环节有多容易。在一家泰国木材替代品制造商车辆最多的仓库，从排队装货到离开的平均到访时间是139分钟，55%的车超过一小时。看起来像瓶颈的两个环节是装货点排队和装货本身：平板车排队14.9分钟、装货23.9分钟，集装箱车为21.7分钟和44.3分钟。
加起来，平板车39分钟，集装箱车66分钟。139分钟里其余的时间，在大家都盯着的这两个环节之外。请记住这一点，因为它决定了后文哪个办法见效。
为什么队伍会失控
设想一套装货组，平均每车装40分钟，一天装货九小时。车辆全天随时到达，没有固定时间，有的车装得比别的久，真实作业就是这样。标准排队计算给出车辆开始装货前的平均等待时间：
| 每天车数 | 装货组忙碌时间占比 | 开装前平均等待 |
|---|---|---|
| 8 | 59% | 58分钟 |
| 9 | 67% | 80分钟 |
| 10 | 74% | 1小时54分钟 |
| 11 | 81% | 2小时56分钟 |
| 12 | 89% | 5小时20分钟 |
顺着最后一列往下看。第九辆车让平均等待增加22分钟。第十一辆增加一小时。第十二辆增加将近两个半小时，而装货组仍然每九分钟就有一分钟闲着。
这就是三小时码头的全部解释。一个80%时间在忙的装货组，并不是离问题还差20%，而是已经身在问题之中。 码头主管看到装货组还有空闲，便看不出排队的理由，但队伍照样存在，因为空闲的分钟落在了错误的时间。10:15到的车，用不上装货组在08:40空出来的那十五分钟。
每天十一辆车时，这条队伍每天合计耗掉约32个车辆小时，而工作日的长度是受法律限制的。
这个模型是一种简化：它假设车辆随机到达、装货时间按常规波动。真实码头往往更糟，因为车辆并不随机到达。它们都在08:00到。
同一套计算告诉你哪根杠杆最有力
保持每天十一辆车、一套装货组、平均等待三小时，一次只改一件事：
| 改变 | 开装前平均等待 |
|---|---|
| 不改 | 2小时56分钟 |
| 每车快5分钟，35分钟 | 1小时27分钟 |
| 每车快10分钟，30分钟 | 47分钟 |
| 预约到达时间，全天均匀分布，车辆守时 | 约1小时28分钟 |
| 均匀到达，并让装货时间更稳定 | 约22分钟 |
| 增加第二套装货组 | 8分钟 |
最后三行用的是标准近似公式而非精确公式，预约到达那两行只有在车辆按预约时间到达时才成立。重要的是数字的形状。
由此得出三点。
在表格上端，一点点提速价值巨大。 每车快五分钟，等待减半，因为它把装货组从曲线陡峭的那一段拉了回来。这与通常评判改进项目的方式相反：四十分钟的作业省五分钟，听起来约12%，也就只给12%的预算。
均匀和速度同样值钱。 把同样十一辆车分散到全天，不需要任何人干得更快，等待就减半。在此基础上让装货时间不再忽长忽短，等待降到约22分钟。两者都不用买叉车。
第二套装货组是对队列最有力的杠杆，也最贵。 它几乎让等待归零。它能否让整次到访也几乎归零，是另一个问题，下面的泰国案例正是要问这个问题的原因。
第二套装货组消灭了排队，却只省下3.5分钟
朱拉隆功大学研究的这座仓库是一次干净的检验，因为研究人员依据该厂区自己一年的作业记录建立了模型，并在模型上试了四种办法。
建筑按平板车装货台4个、集装箱车装货台2个设计。实际每种车型只配一套装货组：叉车2台、装货工2人。所以无论空着多少个装货台，平板车和集装箱车都只能各装一辆。约束不是门，而是装货组。
研究人员找到三个原因：装货过程中翻动和搬移板材，占比39%，是最常见的问题；通知车辆进场时货物尚未生产或包装完毕；设备和装货组的限制。测试的四种办法各针对一个原因。
| 办法 | 排队，平板车 | 排队，集装箱车 | 整次到访 | 成本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不改 | 14.9分钟 | 21.7分钟 | 139.0分钟 | |
| 按产品类别布置仓库 | 13.3 | 18.2 | 无显著变化 | 一次性66,650泰铢 |
| 货物就绪后再确认车辆 | 无显著变化 | 19.6 | 无显著变化 | 仅需协调 |
| 两者并用 | 13.1 | 16.9 | 无显著变化 | 一次性66,650泰铢 |
| 每种车型增加一套装货组 | 1.1 | 1.3 | 135.5分钟 | 每月136,000泰铢 |
第二套装货组的效果与上面的计算完全一致：装货点排队平板车减少约14分钟、集装箱车减少约20分钟，几乎归零。每月花费136,000泰铢，其中4台租赁叉车100,000泰铢，4名员工36,000泰铢。
而整次到访只缩短了3.5分钟。
论文没有追踪省下的时间去了哪里，所以不要解读得超出数字本身。数字确实说明的是：装货台前的排队从来不是139分钟的主体，而在大家唯一看得见的环节上购买产能，把等待挪到了没人测量的地方。同样的事也发生在路上：不考虑收货门的路线计划不会消除排队，只会把队伍挪走。
就绪确认这个办法值得单独一看，因为它是唯一不花钱的。该厂区在2019年10月至11月试行了一个月：先确认货物已经生产和包装完毕，再通知承运商进场。原本要等生产或包装的那些到访缩短了10%。被叫来提取尚不存在的货物的车，并不是在码头等，而是在等工厂，码头只是它恰好停着的地方。
等的是对的托盘，不是空闲的门
第二项泰国研究在一处拥有42辆配送车和7个装卸门的配送中心进行，发现等待出现在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研究人员对一单作业从存放区装上配送车的每一步计时。看起来像干活的步骤耗时很少。名为"等待装车"的那一步占了作业的大部分：
| 作业类型 | 总时间 | 等待装车 | 占比 |
|---|---|---|---|
| 托盘 | 526秒 | 312秒 | 59% |
| 箱件 | 936秒 | 418秒 | 45% |
| 长件 | 769秒 | 577秒 | 75% |
门是空的，叉车也在。货物之所以在等，是因为司机把单据交给门口仓管员时是随手的顺序，而不是车辆送货的顺序。叉车把作业按错误的顺序运到门口，对的托盘被堵在错的托盘后面。
改进几乎不花钱：
- 司机按送货顺序整理自己的作业，再交单据
- 每个托盘上放一张彩色塑封卡，黄色代表该门第一个排队的车，红色代表第二个，标明装货顺序和排队序号；门柱上的卡显示正在装哪个队列
- 每个门划定空托盘放置点，找空托盘的时间由44秒降至9秒
- 核对一次而非两次：取消对照单据的纸面核对，只保留条码扫描
托盘作业由526秒降至379秒，箱件作业由936秒降至640秒，长件作业由769秒降至519秒。最后这个结果最说明问题。长件作业自身的搬运步骤一步都没改，改的只是它与其他作业共用的门口排队方式。它仍然快了32%，因为周围的作业不再堵门了。
这正是上表中的第二根杠杆，均匀，在真实现场的样子。没有人装得更快。只是作业不再乱哄哄地挤到门口。
收货是方向相反的同一个问题
以上所有内容同样适用于到你收货码头的供应商车辆，再补充两点。
进货提前预约。 目的不是整齐。预约让你能在货到之前备好装卸组、门位和场地，而不是车到了大门才发现。大型仓库大多因此这样做。
按发来的货核对，而不是按订购的货核对。 逐行对照采购订单核对很慢，而且是在车停在门口时进行。更快的做法是按供应商为该车发出的预先发货通知核对货物。
按成本从低到高该做什么
1. 连续两周为每辆车记录六个时间点。 进大门、到装货位、开始装货、装完、单据交到司机手上、出大门。进货和出货分开记。多数厂区已经在门岗登记簿或系统里有其中三个，只是从未把它们排在一起。
2. 把到访拆成环节，找出最大的那个。 等装货位、等货物、装货、等单据。在弄清是哪一个之前不要启动项目。在朱拉隆功大学研究的厂区，大家看得见的环节并不是时间所在的环节。
3. 逐小时算清每套装货组到底有多忙。 该小时的车数乘以平均装货分钟，除以装货组可用的分钟。超过大约四分之三，长时间等待就不是运气不好，而是算术。
4. 货没准备好就别叫车。 只有在货物已拣、已包装、已备好时才确认承运商。这是清单上最便宜的一小时。
5. 车到之前把作业按装货顺序排好。 按配送计划排序，按门位和排队序号划出备货区，把空托盘放在门口。
6. 取消第二道核对。 扫一次或点一次。核对两次的货，就要等两次。
7. 主动排好一天，而不是任其发生。 把提货和送货分散到装货组的工作时段，不要让所有车在开门时一起到。然后双方都守时：厂区自己不遵守的时段，就不是预约时段。
8. 最后才核算第二套装货组，并以整次到访来评判。 用它的月成本对比换回的车辆小时。如果门口排队缩短了，而从进大门到出大门的时间没有缩短，这笔钱买到的是更短的队伍，而不是更短的到访。
值得记住的一句话
码头不是满了才开始排队，而是忙了就开始排队，到80%时已经在损失小时。最快的回头路通常不是再添一台叉车，而是确保在你叫来的车真正到达时，对的货已经在对的门口准备好了。